邱季端之學術波瀾——曾侯乙木終升鼎研究
邱季端之學術波瀾——曾侯乙木終升鼎研究
作者、记者王德埙
內容提要
曾侯乙木終升鼎高30cm鼎耳寬60cm口徑40cm。該器編號為XHJ鼎1。曾侯乙編鐘及其樂律學銘文，是國之重寶。中國音樂成千上萬，實際上就只用了9個音。9個音之中，“和”“穆”作為曾侯乙鐘銘就占了兩個。其重要性自不待言。曾侯乙熟悉戰國周、齊、楚諸國樂律體系和對應關係、創造了精妙的輔增循環系統，足以證明，曾侯乙先生無愧於“中國音樂之王”的稱號。釋文：曾侯乙
持木終。“木終”為升鼎自名。
關鍵詞
曾侯乙 木終 升鼎 “和”“穆” 
邱季端 持
一、曾侯乙木終升鼎研究
曾侯乙木終升鼎的規格：高30cm鼎耳寬60cm口徑40cm。該器編號為XHJ鼎1，“XHJ”為“廈門寒江雪金屬類”。
（XHJ鼎1）
（XHJ鼎1局部）
1978年，湖北省擂鼓墩曾侯乙墓的發掘，被國外譽為“世界第十大奇跡”，曾侯乙編鐘及其樂律學銘文，則是國之重寶。從八十年代初，我還是中學教師時就開始關注曾鐘了。王德塤的獲獎專著《中國樂曲考古學理論與實踐》，其中若干古樂難點的破關，幾乎都仰賴於曾鐘樂律體系。2020年《星海音樂學院學報》第1期王德埙、王长城的論文《近年來中國基本樂學值得注意的動向》，就是用曾鐘樂理，解決了中國基本樂理三大音階的難題。“和”就是fa（4），“穆”就是降si（ b7）。“和”“穆”兩個關鍵字都是曾侯乙鐘銘。中國音樂成千上萬，但其基本構成，離不開三個音階。3X7=21，中國音樂無非就是用這21個音構成的。如下表所示：
表
正聲調：1 2 3 #4 5 6 7屬於華夏族音樂體系。 楚 調：1 2 3 4 5 6 7包括“楚商”：2 3 4 5 6 7 1 2 側 調：1 2 3 4 5 6 b7屬於楚文化音樂體系。 |
這三大音階分別屬於中國華夏族和楚民族這樣的兩系民族音樂。
因此，這21個音扣除了重複的音，實際上中國音樂就只用了9個音。9個音之中，“和”“穆”作為曾侯乙鐘銘就占了兩個。沒有曾侯鐘銘，則這兩個樂音就是無主的孤兒，無人知其身世來歷，其重要性自不待言。千古之謎，就此破解。
中央音樂學院李重光編的《音樂基本理論》發行上百萬冊，其中三大音階解釋之誤，謬種流傳，必須糾正。
曾鐘樂律體系共有3755字，其中，鐘體銘文占2828字，是一部驚世駭俗先秦樂律學專著，其史學價值和重大意義不在曾鐘之下。
感恩兩千年前的曾侯乙音樂大師的貢獻！
所以，“曾侯乙”三個字在中國古樂界，可以說是如雷貫耳。
可以想見，當邱季端先生將廈門寒江雪博物院藏曾侯乙升鼎和邱先生大作：《觀國家寶藏隨想錄 四》示之時，在我心中引起怎樣的震撼！而且，這樣的青銅器還有“很多”，那麼，這裏又會產生怎樣的奇跡呢？毫無疑問，廈門寒江雪博物院藏曾侯乙升鼎等器物的面世，為1978年湖北省擂鼓墩曾侯乙墓的發掘以來最重要的一次發現。
升鼎是兩耳外翻的標準的楚式鼎。
其銘文如下：
編碼如下：
釋文
曾侯乙
持木終。
考證
編碼1為“曾”。
編碼2為“侯”。
編碼3為“乙”。
編碼4為左右結構，其左為“音”，字形參曾侯乙钟铭，其右為“亡”，即為
。李守奎《楚文字編》亦無。按此為合体字，二词左右结构。左字為“音”，音yīn；右字為“亡（王）”，音wáng。“亡”與“王”上古音的韻部和聲調相同：陽韻部、平聲調，聲紐亦近。故二字同音通假。即
為：音wáng，音樂之王。
通假字的采用是避周王讳，先秦常见。
所以，
是曾侯乙先生的雅號：中國音樂之王！
從1979年曾侯乙墓的發掘以來，學術界均佩服曾鐘樂律體系之博大精深，一般誤以為是曾國樂工所為。這是過去階級鬥爭觀念的影響，帝王將相都是文化的享受者而非創造者，只有勞動人民才創造了歷史，創造了文化。
告訴我們，這個觀念有嚴重的局限性。古代王侯有充裕的時間、精力和文化素養去研究高深的音樂理論。其實，這也是一種社會分工。
熟悉戰國周、隨、楚、晉、申、齊諸國樂律體系和對應關係、有著精妙的輔增循環系統的曾鐘樂律系統足以證明，曾侯乙先生無愧於“中國音樂之王”的稱號。
編碼5為“時”，假作“持”，握有。此處作“主持”解。《說文》：“持，握也。從手寺聲。直之切。”
①輔增循環系統：黃翔鵬《曾侯乙鐘、磬銘文樂學體系初探》，載《音樂研究文選》（上）文化藝術出版社1985年版頁240.
童忠良、胡麗玲編著《樂理大全》長江文藝出版社1988年版頁440-445。
編碼6為“木”，字形參郭店楚簡。
編碼7為“終”，字形參曾侯乙鐘。
德塤按：“木終”，本器楚式鼎之自名。
這就是寒江雪博物院藏曾侯乙升鼎告訴人們的新認識，也是該器的重要意義所在。
二、邱季端學術波瀾
此前，學術界舊有的研究成果認為，曾侯乙，姬姓，氏曾名乙。生卒年不詳（據考古發現推定，他大約生於公元前475年，卒於公元前約433年），史籍並無其人記載。是中國戰國時期南方姬姓曾國（即姬姓隨國）的國君。
此曾國與史書中的隨國一國兩名，始祖為周朝開國大將軍南宮適（括）。曾國是西周初期周天子分封鎮守南方的重要邦國②。
CCTV國家寶藏根據學術界上述舊有的看法，介紹曾侯編鐘。尤為不該的是，竟然讓一個雙手沾滿了無數國寶鮮血的演員來當“護寶人”，這個節目當然引起了廣大收藏家的憤慨，嚴厲譴責，有認為是“對中華文明的踐踏和侮辱”。香港愛國企業家、金石學家邱季端先生為此專門著文批駁③。
邱先生本著“以物證史”的精神，以大量翔實的材料，語出驚人，基本上推翻了陳說，打破了曾鐘學術一潭死水的局面：
1、所謂曾侯乙墓出土的文物之多、之美、之精，等級之高，絕對不是一個小諸侯國有能力擁有的。天子九鼎,所謂的“曾侯乙墓”也有九鼎。是乃戰國時期“禮崩樂壞”，諸侯“逾制”之舉。
2、檑鼓墩楚墓十有八九是楚王的墓地，最大可能是楚惠王的墓地。
3、根據一件鼎兩件豆有很清楚的銘文：“簡王立二，熊中（簡王名）祀。曾侯乙四十有三，作持宗廟祭祀止（之）樂，為天下第一樂鐘作。彝沐豆其永持享用。”（图片在下面）批評專家學者斷定曾侯乙在惠王五十六年已死，其實簡王二年還活著製造漆器宗彝，則所謂曾侯乙墓純屬張冠李代。
②360問答。
③邱季端：《觀國家寶藏隨想錄 四》，載廈門寒江雪博物院官網。
4、《史記》、《左傳》、《國語》、《戰國策》明文記載的春秋戰國時期一百二十幾個諸侯國，沒有曾國。
是為邱季端波瀾，廈門旋風。
我為邱先生點贊，並作如下分析。
三、差之毫釐，謬以千裏：論“持”
學術界誤判檑鼓墩楚墓為所謂的“曾侯乙墓”的原因，就是在“持”這個關鍵詞上產生了分歧。早在80年代，李純一先生就寫道：“鉦間紀事銘文僅有‘曾侯乙乍（作）時（持）’五個字，其義甚明，即曾侯乙為本鐘的作者和器主。①”
既然是“本鐘的作者和器主”，那當然就是墓主了。這就是學術界產生誤判的根源。
與此相反，邱先生卓有見地地指出：“墓裏幾千件青銅器有些刻有“曾侯乙作持”的即曾侯乙主持監造的金文”
既然，編鐘僅僅是“曾侯乙主持監造”的，那墓主就不一定是曾侯乙了。
事實勝於雄辯。事實證明檑鼓墩楚墓之後，曾侯乙還活得好好的。
是的，《說文》說過：“持，握也。從手寺聲。直之切。”但中國字大量存在多義字，“持”除了有“握”的本義之外，還有引申義“主持”。也就是邱先生所言的“作持”為“持作”，即“主持監造”。
李純一先生失在只知其一，不知其二。邱季端先生勝在見多識廣，“以物證史”，無可辯駁。是為中國收藏家的光榮。
何以見得？寒江雪博物院有“幾套大型編鐘，其鐘架有木質楚漆，也有銅質鑄造，其銘文也和湖北博物館館藏這套一樣，經螢光譜色譜分析儀測試，化學成份和春秋戰國的青銅器符合。”博物院有“十二套刻有‘曾侯乙作持’的編鐘，足以印證此銘文所言，曾侯乙的確是楚國天下第一製造鐘樂彝器之大師。”
④李純一《曾侯乙編鐘銘文考索》，載《音樂研究》1981年第1期。
曾侯乙的確是楚國天下第一製造鐘樂彝器之大師，這個結論映證了筆者釋讀的正確性：
為：音wáng，曾侯乙為“音樂之王”。
科學界自以為復原了曾侯乙的像貌，謬！此乃楚惠王是也：
四、曾侯乙應為楚國樂師
春秋戰國時期，各諸侯國有所謂“樂師”制度，曾侯乙應為楚國樂師。
周朝叫“大司樂”。為周朝宮廷管理音樂行政，音樂教育和音樂演出的機構。最高長官也叫大司樂。貴族。見《周禮.春官.大司樂》。各諸侯國則有所謂“樂師”，樂師是諸侯國樂舞的總教習和總指揮。有豐富的音樂知識和演奏經驗。
著名的樂師有師曠、師涓。師曠，字子野，平陽(今山東省新泰市南師店)人(《莊子·駢拇》陸德明釋文)，春秋時著名樂師、道家。他生而無目，故自稱盲臣、瞑臣。為晉大夫，亦稱晉野，博學多才，尤精音樂，善彈琴，辨音力極強。以"師曠之聰"聞名於後世。《說苑·君道篇》載師曠言:"人君之道，清淨無為，務在博愛，趨在任賢，廣開耳目，以察萬方，不固溺於流欲，不拘系於左右，廓然遠見，踔然獨立，屢省考績，以臨臣下。此人君之操也。"他藝術造詣極高，民間附會出許多師曠奏樂的神異故事。洪洞縣曲亭鎮師村師曠墓遺址。師涓(生卒年待考)，我國春秋時期衛國著名音樂家，活動於衛靈公(前534-前492年)在位期間，以善彈琴而著稱，並善於搜集和彈奏民間樂曲⑤。
曾侯乙的音樂才華，不在師涓、師曠之下，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。惜典籍失載。根據邱先生提供的資料，曾侯乙服務於楚惠王、楚簡王兩代諸侯，顯然是一位楚國宮廷的專職樂師。所以，曾侯乙按照傳統的稱呼方式，應該叫“師乙”。不過，師乙由於音樂才華出眾，貢獻很大，已被楚王封侯成為了貴族。當然，這也可能是他為隨國貴族出身的緣故。
五、是曾國律制還是隨國律制？
按照舊說，曾鐘樂律體系採用了曾國律制與周、隨、楚、晉、申、齊諸國樂律體系對照。現在，既然曾國不存在（邱季端之說），那麼，就只能認為是隨國律制與周、楚、晉、申、齊諸國樂律體系相對照了。
最早記錄十二律的是《呂氏春秋》，其所載中國古代音樂的十二律體系是：
黃鐘、大呂、太簇、夾鐘、姑洗、仲呂、蕤賓、林鐘、南呂、夷則、無射、應鐘
十二律萌芽於商周，產生在我國春秋戰國時期，開始並非如《呂氏春秋》那樣，各諸侯國的律名各行其是，另搞一套。曾鐘出土我們才知道樂律名稱之不統一，當時的情況是多麼的複雜！
例如，妥賓之才（在）楚號為坪皇（下1:2）。
妥賓即《呂氏春秋》的蕤賓，妥、蕤互通。蕤賓相當於鋼琴上的升F健。
那麼，這個“妥賓”是曾國律制還是隨國律制？李純一先生認為是曾國律制：“‘妥賓之才（在）楚號為坪皇’云云，當是說明國與國（地）間的律名對應關係。前一律名前雖未冠以所屬國名，但它必定是指本鐘的作者和器主曾侯乙的曾國而言，這應該是無庸置疑的。④”其錯誤仍然是因誤判器主而導致的誤判为曾國，而且“無庸置疑”。
楚、隨關係友好，有案可稽。自楚武王伐隨後，隨為楚的屬國。前506年，吳、蔡、唐三國伐楚，陷郢都，楚昭王奔隨，倖免於難。兩國訂下血盟（《左傳》定公四年）。
隨國既然存在，且與楚國友善，則隨國音律之存在順理成章。
因此，“妥賓之才（在）楚號為坪皇”是言隨國音律與楚律“坪皇”的對應關係。類似的情況還有很多，均應准此而解。
⑤王德塤發表在80—90年代的《山東歌聲》的文章和360百科。
六、曾侯乙鐘磬作坊的部分產品
④同①。
諸侯軒懸（三面懸掛）:
卿大夫判懸（兩面懸掛）：
士特懸（單面懸掛）：
各位学者：
请到廈門寒江雪博物院去进一步調查研究吧！
按：此文虽然论升鼎，但中国学术界最关注的所谓“曾候编钟”之谜在此解开，特别说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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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介绍
王德埙: 1950-汉族，香港达德大学社会考古学院院长、世界智慧科学院院士，贵州民族大学研究员，西南夜郎文化研究院前所长，西南大学毕业，双专业。贵州省社会科学一等奖、教育部人文社科三等奖获得者，贵州文史研究馆特聘专家、中国名山名寺名观文化研究委员会高级顾问、厦门上古文明研究室委员、《上古文明研究丛书》编委、中国先秦史学会会员、贵州省易学与国学研究中心研究员，贵州省文化艺术研究院特聘专家，贵州省收藏家协会顾问、贵州省桐梓县夜郎历史文化研究会会长、贵州镇宁竹王文化研究会顾问、重庆巴渝文化研究院特约研究员，中国魏晋南北朝史学会僚学研究中心研究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