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航，你在哪里？（续写）
吴航，你在哪里？（续写）
作者：记者杨福高
世间的路纵横如网，而你的足印，已如岐黄之术里玄妙的引经药，悄然化入苍茫大地，引着后来者寻觅那缕若有若无的药香，引向那未被机器完全遮蔽的、生命本真的脉动。
吴航，你在哪里？这喧嚷的浊世，需要你那份不合时宜的安静，需要你指下那点细微而宏大的、连接着千古的搏动。山长水阔，托钵的路或许没有尽头，但总有人会循着你播撒在风中的药香，继续走下去。
我投资开发九顶山，最初的念头朴素得近乎执拗。不过是厌倦了餐桌上的虚妄与隐忧——那些流水线上催熟的苍白蔬菜，那些被抗生素与激素填满、徒有营养数据却失了魂的养殖鸡蛋，那些面目模糊、源头可疑的转基因作物。舌尖的麻木与失落，渐渐成了心底的刺。我想寻回食物本真的味道与力量，想建立一个自己能吃、敢吃，甚至能以此为根基滋养生命的田园乌托邦。让土鸡蛋回归它应有的浓香，让蔬果带着泥土的蓬勃气息，让每一口饭食，都成为身体最基础的信任。
正是在一次关于中医养生与疑难杂症的研讨交流会上，我竟意外地捕捉到了那缕魂牵梦萦的药香。会议厅里充斥着各种现代仪器辅助诊断的报告、新药研发的数据分析，空气沉闷。然而，在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，一场关于“药食同源与道地药材种植”的分享正在进行。主讲者声音不高，却像山涧清泉，字字清晰，直抵人心。
“……土壤的元气，决定了草木的性味；草木的性味，又滋养着人体的精微。我们如今追求产量与速成，却断了这天地人之间的气脉流转。病从口入，岂止是卫生？更是那入口之物的‘气’散了，乱了。”她的目光沉静，扫过台下，仿佛能穿透那些精心修饰的表象，“找回健康的根本，或许不在于攻克多少疑难，而在于重建我们与食物、与土地最朴素的信任关系。”
是她！“吴航！”
纵然一身洗得发白的棉麻衣衫，头发随意挽起，脸上也添了风霜的痕迹，但那眼神深处未曾熄灭的、带着孤绝与澄澈的光，那熟悉的气韵，瞬间将我钉在原地。她没有变，只是像一块璞玉，被山风泉水打磨得更加温润内敛。
分享结束，我几乎是冲到她面前，喉头哽咽，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：“吴航……真的是你？”她抬眼，微微一怔，随即，那久违的、带着江湖气的笑意漾开，如同拨开云雾的暖阳：“是你啊。好久不见。”
山间茶舍，清茗氤氲。我们谈起各自的际遇。她云游四方，足迹踏遍川滇黔的深山老林，拜谒隐于民间的老药师，收集散佚的验方，也在最偏僻的村落里，用最简易的草药和一根银针，救治那些被现代医疗体系遗忘的人。她印证了自己的话——中医的根，深扎在泥土与烟火里。
“你那九顶山的‘乌托邦’，听着倒有意思。”吴航听完我的叙述，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粗糙的木质桌面，目光望向窗外云雾缭绕的远山，“‘土’鸡蛋与‘洋’鸡蛋，口感之差，实乃气韵之别。转基因泛滥，追求产量而失其本味，确是戕害脾胃、扰乱气机的一大源头。‘病从口入’，古人诚不我欺。”
她的眼神亮了起来，那是一种看到同道、看到希望的亮光：“纯粹的诊所，需要的不仅是医者之心，更需一方纯净的药源，一份可信任的滋养。你的山，若能守住这片‘土气’，守住那份本真……”
“来九顶山吧，吴航！”我迫不及待地发出邀请，心中那个沉寂已久的梦想再次炽热，“我们需要你！那里有土地，有阳光雨露，正缺一位真正懂它、能唤醒它药性灵气的‘守土人’。我们的诊所，就从这山上的土地开始，从一草一木开始！”
她沉默了片刻，望向九顶山的方向。山岚流动，暮色渐染。良久，她端起粗陶茶杯，一饮而尽，眸中那份熟悉的、近乎肃穆的平静再次浮现，却又带着融入新生的欣然。
“好。”她放下茶杯，声音不大，却如磐石落地，“土地与本草，本就是我辈的归处。这双脚，终究是要踏在泥土里的。九顶山……或许，正是我们当年约定该生根的地方。”
数日后，一辆简朴的车，载着吴航和她简单的行囊——几卷泛黄的古籍，一套磨得发亮的银针，一个装着特殊种子的布袋，以及那尊小小的、似乎从未离开过她的铜佛像——沿着蜿蜒的山路，驶向云雾深处的九顶山。
当她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我的视野里，是站在半山腰那片正在开垦的梯田边。她脱了鞋袜，赤足踩在湿润、微凉的褐色泥土上，弯腰抓起一把土，凑近鼻尖深深嗅闻，又仔细捻开。夕阳的金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影，山风拂动她鬓角的碎发。那一刻，她不再仅仅是那个诊室里凭三指搭脉的医者，更像一位古老的土地祭司，在倾听大地深沉的脉搏，在确认这方水土能否承载生命的原初之力与疗愈的希望。
铜佛像被她郑重地安放在未来诊所小屋的木窗台上，夕阳的余晖再次为它镀上一层温暖的微光。窗外，不再是城市中医院里那株孤寂的银杏，而是层峦叠嶂、生机勃发的九顶群山。
吴航，你在这里。在泥土里，在草木的呼吸里，在九顶山重新升腾起的、混合着药香与炊烟的人间烟火里。那场始于托钵行脚的漫长寻觅，终于在此处，找到了可以深深扎根、并再次向世界播撒药香的土壤。我们的路，从脚下这片真实的土地，重新开始了。
四川采编中心 记者：杨福高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