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“莫名”中创造“其妙”——“义乌发展经验”二十年观察
编者按
20年前，“义乌发展经验”在浙江全省推广，一座小县城在外界“不可思议”的惊叹中成为公认的“发展典范”。20年淬炼，这座城市以民为本、以干为要、以变应变，在平凡土壤里继续生长不凡奇迹，在时代浪潮中书写精彩答卷。“莫名”，是“有为政府”与“有效市场”同频共振的拍案叫绝；“其妙”，是敢闯敢试、守正创新、久久为功创造的发展传奇。
鸟瞰义乌国际商贸城（2024年9月6日摄）。新华社发（何锦程摄）
从传统的区域经济学观察，义乌几乎不具备成为贸易中心的任何条件——不是港口，不靠都会。人均耕地不到半亩，且红壤贫瘠。物产说不上丰饶，在浙江向来也不是富庶之地。
没有经济学家能预见“世界小商品之都”会诞生于这片土地。但义乌人以实打实的“无中生有”颠覆了传统经济学的认知——
义乌国际商贸城商户在参加外语晨练课。新华社记者陈朔摄
2025年义乌进出口总值达8365亿元。2026年一季度，义乌进出口总值继续乘势而上，达2093.7亿元，创历史同期新高，较2025年提前一个月突破2000亿元，同比增长25%。
近日，习近平总书记作出重要指示强调，把“义乌发展经验”进一步总结好、运用好，探索走出符合各自实际的高质量发展之路。
在浙江工作期间，习近平同志多次到义乌调研，以“‘莫名其妙’的发展、‘无中生有’的发展、‘点石成金’的发展”精辟点明“义乌发展经验”的精髓。2006年4月，浙江省委、省政府联合下发《关于学习推广义乌发展经验的通知》，决定在全省范围内学习推广。
“看似寻常最奇崛，成如容易却艰辛”。二十年间，“莫名其妙、无中生有、点石成金”这12字，在义乌的新发展、新跨越中进一步得到见证。如果说“无中生有”是敢为人先，“点石成金”是善作善，“莫名其妙”则是奇崛与艰辛的丰厚回报。
站在学习推广“义乌发展经验”20年的新起点上，新华每日电讯记者再次走进义乌，领悟“莫名”何以“其妙”。
义乌国际商贸城航拍图。
鼓励创新之“妙”
“给成长快的孩子换上一件大衣服”
几乎每一个传奇，都有艰难的起点。
时间回溯到1982年春天。农妇冯爱倩因摆摊被查处，找时任县委书记谢高华评理。谢高华派出工作组，对农村状况和流动摊贩进行全面调查。几个月后，义乌县委作出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——开放“小商品市场”。县里还出资搭起简易的市场棚架，让摊贩们有了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。
“那个年代，市场经济还被视为‘异端’，这需要一方主政者极大的勇气和担当。”义乌市委党校高级讲师徐应红感慨道。正是这关键一步，让义乌率先打开了“市场之门”。
一发不可收，义乌很快收获了“开门”的红利。进入新世纪后，“给成长快的孩子换一件大衣服”则成为义乌“市场之门”越开越大的升级版。
2006年，时任浙江省委书记的习近平同志到义乌调研，敏锐察觉到义乌发展遇到的体制机制障碍。他打了一个形象的比方，“给成长快的孩子换上一件大衣服”。一语道破真谛：市场在发展，制度必须跟上。孩子长得太快，衣服小了，不能责怪孩子，而要主动为他换新衣。
随后，浙江省对义乌实行史无前例的扩权。正是这种“换新衣”的格局，让义乌在多个关键领域布下“先手棋”。截至2025年，义乌先后承担了国际贸易综合改革、内贸流通体制改革、自贸试验区建设等111项国家级创新试点任务和216项省级试点任务，不少重大制度创新成果在全国、全省复制推广。其中，2025年新增全国全省“首单”“首例”“首创”45项。
每一次改革，本质上都是在为这个“成长快的孩子”换一件更大、更合身的衣服。“衣服”越换越大，具体怎么穿才合身？答案藏在一项项制度创新里。
义乌全球数贸中心航拍图。
义乌出口的商品，单小、货杂、品种多。过去一柜“杂货”要填几十张报关单，耗时费力。2013年4月，商务部等八部委联合发文，正式同意义乌试行市场采购贸易方式；2014年11月，全国首张市场采购贸易方式报关单在义乌落地。从此，小商品出口有了一条“专用快车道”。
“市场采购贸易方式推行后，为义乌贸易带来了系统性的深刻变革。”义乌市寰越报关代理有限公司负责人姜美玲说，“简单讲，它把过去复杂、高门槛的一般贸易路径，变成了一个灵活、合规、低成本的‘轻量化出海模式’，让过去‘做不了外贸’的中小微企业也能轻松参与全球贸易。”
按照新办法，单票报关单商品超过5种的，就可以实行简化申报，一个集装箱能集拼几十种甚至上百种货物。申报全部通过联网信息平台“一键完成”，全程无纸化、零跑腿，几分钟就能搞定。如今，这一模式已从义乌走向全国，在22个省份39个专业市场复制推广，成为国家外贸稳定发展的有力举措。
制度创新从来不是一蹴而就，而是在破解一个个具体痛点中不断迭代。
“我在义乌23年，感觉义乌围绕市场呼声的改革一刻都没有停过。”浙江盈和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董事长程科源深有感触。他举例说，2024年之前，一个出口集装箱里面装着七八家不同供货商的货物。一旦被海关系统随机抽中查验，按规定必须把所有货物全部掏出、一一核对，再重新装箱。这一套流程下来，不仅增加了货物延误的风险，还常常导致错过船期。
面对行业痛点，2024年，义乌在全国率先试点“先查验后装运”监管模式——货物在装箱前完成海关查验再封箱发运，一举破解拼箱出口“掏箱难、查验难、重装难”的行业痛点。
创新释放的活力，立竿见影。“通过试点‘先查验后装运’监管模式，义乌货物出口效率提升30%。”义乌海关副关长赵丹说。
制度创新，不仅惠及本土商户，也温暖八方来客。
10月14日，巴基斯坦客商在义乌全球数贸中心采购玩具。新华社发（龚献明摄）
2025年7月，巴基斯坦籍客商阿里·卡姆兰在义乌拿到了新公司的营业执照。这是义乌第1万户外资经营主体。他感慨地说：“上午提交材料，下午就能拿执照。这种确定性，让我能全身心投入事业发展。”
制度创新，收获的是市场的壮大。数据显示，2025年义乌进出口总值同比增长25.1%，其中市场采购贸易方式在义乌出口总值中的占比超过八成；义乌小商品远销全球233个国家和地区，其中超亿元贸易额的国家和地区达156个。
回望从“鸡毛换糖”到“世界超市”的跨越，浙江省委党校经济学教研部副研究员杨志文说：“义乌制度包容之妙，妙在制度不是天花板，而是助推器。孩子长多快，衣服就换多勤。而每一次换装，都是把百姓的新期盼、市场的新需求，变成改革的新起跑线。”
2026年3月30日在义乌全球数贸中心拍摄的一家销售数码产品的店铺。新华社记者 黄宗治 摄
逢山开路之“妙”
顺势而变链接全球
义乌的发展史，是一部“无路开路、越闯越宽”的突围史。
尽管“鸡毛换糖”的闯劲让市场生生不息，但很长一段时间里，由于不沿边、不靠海、无天然港口、无先天开放政策，这座内陆商贸重镇被困在“有货无路、货好难出”的现实枷锁中，不少商户都经历过“好货难远航”的无奈与窘迫。
“父辈那时候做外贸，是真正的无路可走、无门可入。没有正规通关渠道，没有稳定物流线路，没有成熟跨境平台，想做一单海外生意难如登天，只能死守低端市场、被动接受低价”，90后商户陈佳嘉坦言。
正是这些刻骨铭心的瓶颈之痛，让义乌走出一条无中生有、无路开路的突围之路。
义乌先从本地物流枢纽入手，逐步完善“一环七射一联”高等级公路路网，攻坚铁路口岸建设，落地义乌铁路口岸、无水港功能，实现“内陆城市、港口功能”的历史性突破；持续升级铁路枢纽，改扩建后的义乌站将成为浙江第二大高铁枢纽，金甬铁路、杭温高铁相继通车，构建起内外联动的铁路骨干网络。
与此同时，联动宁波舟山港实现“内陆场站+海港码头”无缝衔接，推行抵港直装、多式联运新模式，这条通道现已成为全国首条破百万标箱的海铁联运线路，让义乌货物不用远赴沿海，在家门口就能“借海出海”。
集装箱卡车有序进入义乌铁路口岸。
国际陆路通道持续扩容升级。2014年，义乌首发“义新欧”中欧班列（义乌—马德里），正式打通直达亚欧的陆上黄金通道，打破以往只能依赖沿海港口出海的单一格局。持续迭代线路、拓宽覆盖范围，逐步形成“东联海港、西进欧洲、南拓东盟、北上蒙俄”的全域布局，现已开通26条国际线路，覆盖50余个亚欧国家、160余座城市，累计开行超1.5万列，成为“一带一路”的标志性贸易通道。
空、邮、数字通道同步补齐。航空端，义乌机场开通多条国际货运、客运航线；邮政端，搭建小件跨境物流专线，适配小商品小批量、碎片化出货需求；数字端，培育跨境电商物流体系，落地智慧物流、无人场站、数字通关等新业态，实现线上线下通道双向打通。
历经数十年循序渐进、久久为功的基建攻坚，义乌彻底实现从“无路可通、全程中转”到“海陆空网邮、条条通全球”的质变，从根本上解决了早年物流梗阻、出海艰难的发展痛点。
赵丹介绍，义乌虽然不靠海，却有事实上的“第六港区”。“我们在铁路口岸率先实施‘先查验、后装箱’，货物查验合格即装箱，企业可以精准承诺交货周期，这种时效性在国际竞争中也有十足的优势。”
老一辈货郎靠拨浪鼓徒步闯市、以双脚开路；下一代商户依托基础物流批量接单、试水外贸；新生代商户借力成熟立体通道、数字电商、AI直播、跨境平台全域拓市。陈佳嘉作为新生代创业者，受益于义乌通道突围的时代红利，真切见证了从“出海无路”到“货通全球”的巨变。
陈佳嘉坦言：“这种从‘无路可闯’到‘有路畅行’的改变，是我们敢做自研、敢闯高端全球市场的最大底气。”
依托全域开放通道红利，陈佳嘉主动放弃了父辈低端代工、固守线下的模式，凭借自研专利工艺打造高品质光学产品，努力开拓欧美高端市场。目前，他的订单量外贸占比超80%，线上跨境渠道撑起半壁江山，实现了内陆传统制造业的全球化突围。
深耕日用快消品赛道20余年的贾小龙感触颇深：“义乌最妙、最可贵的地方，就是永远不被现状困住、不被成规束缚，没有物流就建物流体系，没有电商就培育数字业态，没有出海路径就打通跨境通路，一步步扫清发展堵点，硬生生为中小企业闯出一条转型突围之路。”
依托义乌数十年持续搭建的全域流通通道，贾小龙也跳出了低价走量模式，依托完善的供应链和线上线下分销网络，抢抓文旅消费风口，彻底摆脱“无通道、无出路、只能拼低价”的困境，为后续品牌化、IP化、价值化升级筑牢了坚实的渠道根基。
可以说，义乌每一次通道破壁、每一次通路升级，都为中小商户转型升级、价值跃升提供了核心支撑。
境外采购商在义乌市场采购节日用品。
价值重塑之“妙”
从“卖货郎”到“定调者”的破茧成蝶
在义乌英才创业园卡游公司的展厅内，一款《卡游三国》的典藏卡牌被陈列在玻璃柜中，灯光下烫金纹路清晰可见，几位海外客商正边端详细节边询问价格。
卡游动漫义乌公司总经理徐伟颇有感触，从早期为海外品牌做代工到如今打造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自主品牌，这条路他们走了20多年。“现在一张正版授权卡的价值，要远高于过去的代工产品。”
早年的义乌，只是全球的代工厂，而不是品牌方。
“过去最大的问题就是低价内卷，仿款泛滥，原创研发得不到尊重，踏实做品牌的企业难以存活。”徐伟回忆。那个阶段，义乌产品没有壁垒，海外市场贴着“廉价劣质”的标签，即使品质过硬也卖不出价。
卡游的成长轨迹，正是义乌产业升级的标杆样本。这家扎根义乌的文创企业，早年也曾做过代工。转折发生在其开始跳出传统小商品的发展定式，坚持“正版授权+国潮自研”双轮驱动。
为支撑高端文创发展，卡游在义乌搭建了现代化智慧生产体系，配齐一众国际顶尖生产设备，依托全自动化生产链路，实现微米级精细做工。同时，通过自研冷烫、炫彩、3D立体呈现等多项国际领先工艺，为文创产品赋予独特视觉质感与艺术表现力，彻底跳出早年小商品粗制化、同质化的生产短板，以硬核工艺实力支撑品牌高端化、差异化发展。
“义乌最难得的包容，就是不否定小众业态，陪着新业态从0到1长大。”徐伟说。卡游一方面牵手小马宝莉等全球IP打磨精品，另一方面深耕本土文化，打造《卡游三国》《长安三万里》等现象级国潮IP。2024年，《卡游三国》入选中国外文局“数字文化十大IP”，成为文化出海的重要载体。
头部品牌的升级只是冰山一角，万千中小商户的转型，真正印证了全域跃迁的活力。
贾小龙的卡米屋品牌就是典型。他预判到白牌产品的死胡同，2021年果断放弃低价走量模式，每年投入数百万元做研发和IP联名，瞄准年轻消费群体做高颜值文旅快消品。“白牌没有壁垒，只能无休止内卷。做IP、做设计，看似投入高，实则是搭护城河。”他说，义乌“不唯规模论”的营商环境，让小企业也能靠价值赚钱。
如今，卡米屋70%以上的客户现款拿货，稳稳占据细分市场高端区间——从赚辛苦加工费到赚品牌溢价，只用了5年。
中小商户想转型，单打独斗不容易。动辄数十万元的IP年度保底费、高额的扣点、半个月以上的海外审核周期，还有层出不穷的盗版——多数企业有心无力。
2022年4月，义乌市IP产业协会成立，会长李登科决定换一种“玩法”。协会打破传统中介模式，还重金拿下20余个海内外优质IP的15年全国全类目独家授权，从“资源中介”转型为“版权自持”的赋能平台。企业年度保底费用、产品扣点大幅压降，审核时间从传统半个月压缩到24小时。
更关键的是知识产权保护。协会推行“一物一码”防伪机制，联动全国27家律所组建专项维权团队，从源头遏制“爆品即被仿”的恶性循环。
这套模式效果立竿见影：多款滞销传统小商品依托IP赋能，溢价翻倍、全网热销；外贸洗护、家居日用品类借此打开高端市场。目前，协会已赋能7000多款小商品升级，培育出年产值近400亿元的IP产业链，让海量中小商户共享品牌红利。
从卡游到卡米屋，从IP协会到7000多款升级产品——数十年迭代，义乌告别了“价廉低端、代工内卷”的旧标签。
在徐伟看来，这些年最大的变化，就是从“拼体量、拼价格”变成“拼价值、拼文化”。他说：“义乌所有的‘莫名’，是不循成规的勇气；所有的‘其妙’，是实事求是、久久为功的必然结果。”
今天的义乌，不再只是“世界超市”。它是全球小商品的价值定价中心、品牌创新高地，是一个把“中国制造”变成“中国品牌”再变成“中国文化”的试验场。从跟随规则到定义规则，从卖产品到塑品牌——这个曾经被人“看不懂”的县城，用数十年时间，把自己写进了全球小商品产业的规则手册。
当年那些“莫名其妙”的闯荡，如今都成了“点石成金”的诠释。未来的故事，已经在义乌的一间间直播间、一个个IP联名款、一趟趟中欧班列上，悄然起笔。
义乌市场经营户向外商介绍玩具无人机。
政商亲清之“妙”
“有为政府”与“有效市场”同频共振
义乌商贸奇迹同样离不开亲而有度、清而有为、双向赋能的优质政商关系。不同于传统城市的发展模式，义乌始终坚持有为而不越位、到位而不缺位，数十年坚守“兴商建市”初心，让自发萌芽的民间商贸，在政企同心的良性循环中，成长为支撑城市腾飞的支柱，也成就了无数普通人的创业逆袭。
作为全国首个将政务服务大厅直接搬进国际商贸城的县级市，义乌把服务送到了商户“家门口”。每天早晨8点半，国际商贸城卷帘门缓缓升起，市场一楼的义乌市国际贸易服务中心同步开启服务。商户从店铺探出头，就能看见办事大厅，抬脚转弯即可办理业务，市场开门，服务即刻上岗。
走进服务中心，14个业务窗口一字排开，标识清晰、分工明确，整个大厅秩序井然。办事人员有的手持报关资料，在市场采购贸易备案窗口提交材料；有的跨境电商从业者，在涉外政策咨询窗口了解出口退税、外汇结算等政策。大厅广播循环播放着中英双语叫号提示，高效又贴心。
“义乌的政务改革，从来都是市场需求倒逼、政府求变破局。”中心负责人坦言。如今，义乌市场经营主体突破126万户，面对海量、多元、高频的涉外审批需求，义乌给出了“集成赋能、服务下沉”的答案。
集成化改革的红利，在涉外服务领域尤为凸显。目前，义乌涉外事项办理时长普遍压缩70%以上，服务中心还叠加法律、金融等增值服务，全方位为外商创业经营保驾护航。
服务大厅一侧的墙上，六张外籍友人的照片格外醒目，不同国籍、不同装扮，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笑容。“这是我们的金牌志愿者，大多是常驻义乌、有影响力的外籍人士。”负责人介绍，他们轮流值守，为外籍友人提供翻译、咨询等暖心服务。
前不久，外籍志愿者李帅紧急求助：中东客商赛迪恰的签证即将到期，居留延长申请材料因不合规被退回，焦急万分。中心负责人第一时间对接核实，原来赛迪恰名下企业完成营业执照地址变更后，未按规定报备，系统判定企业“未实际经营”，触发签证预警。
普通外籍客商很难厘清跨部门办事逻辑，这正是涉外专员的价值所在。
一场高效跨部门协同迅速启动，工作人员分头对接出入境、市场监管等部门，确认补报流程、材料清单与办理时限，同步细致告知整改要求。待材料到位后，剩余流程加急办结，顺利帮赛迪恰解决难题。
这类跨部门、跨领域协同解难，如今已成为义乌涉外政务服务的常态。
义乌政务服务能持续领跑，核心在于持之以恒的改革决心，更在于“把麻烦留给自己”的责任担当。
从省内率先推行无差别受理，到打造全国首个“无证明城市”；从常态化开展一线走访，到建立诉求闭环化解机制，一系列改革举措始终围绕精简流程、降本增效发力。
以改革赋能、服务前移为核心，义乌打造出全国领先的涉外政务服务体系，让一流营商环境成为城市核心竞争力。正是这份高效务实、开放包容，让义乌从内陆小城成长为世界的义乌。
非洲客商在全球数贸中心采购太阳能光伏设备。
在义乌“一带一路”国际传播国贸服务基地，两位常驻义乌的外籍商户正忙着准备直播，镜头里，他们是传递义乌活力的“国际宣传员”；镜头外，他们是扎根义乌、逐梦前行的“新义乌人”。直播间隙，他们向记者分享了在这座城市的创业与生活感悟。
来自伊朗的高丽，已在义乌生活3年，她称自己是“新义乌人”。除了传统贸易业务，她还是一名跨境自媒体主播，用镜头带着全球观众逛国际商贸城、选优质商品。
镜头前的她娴熟自信，和市场里的商户都是老朋友。走进一家店铺，高丽对着镜头忍不住赞叹：“这就是义乌速度！这些商品昨晚工厂刚打样，今早就能上架，全球首发！”
回望早些年在其他城市的经历，高丽直言“太难了”，如今在义乌，国际贸易服务中心设施完善，志愿者、翻译服务一应俱全，办事效率大幅提升。
最初因寻找花束包装纸结缘义乌，3年间，高丽的自媒体账号粉丝从0涨到25万，业务规模也不断扩大——从每天打包20个箱子，到每月发好几个集装箱货物，生意越做越红火。
“这就是义乌，没有大江大海，却能翻江倒海、乘风破浪。”高丽的话语里，满是对这座城市的热爱与认可。
亲清政商生态，不仅赋能外籍创业者扎根成长，更成为本土民营企业迭代壮大的底气。扎根义乌、深耕创业的创业者都是受益者。
作为江西赣州人，蒂彩工艺品创始人钟玉龙是见证义乌二十年蝶变的“新义乌人”。2008年，深耕上海韩资文创企业多年的他，手握成熟的行业资源与技术经验，彼时上海是多数从业者的首选。但拗不过义乌客商数次邀约，经过实地考察，毅然放弃大城市发展机遇，扎根义乌商贸沃土。
谈及当初抉择，钟玉龙坦言，“义乌不一样，这里是全国小商品的核心聚集地，政府服务高效、产业链齐全、市场氛围纯粹，这也是我最终选择扎根义乌的核心原因。”
如今的蒂彩已成长为年产值近2亿元的文创标杆企业，形成成熟的全球化布局，70%业务远销海外，国内抖音平台稳居垂类销量榜首。
亲清政商之“妙”，既在于护航企业转型升级、做大做强，更在于包容创业成败，善待每一份拼搏与坚守。
“只要敢闯敢拼，就是好样的义乌人。”徐应红谈及邵宝玲，满是敬佩，“过去她卖箱包，是风光无限的‘箱包女王’；现在她卖包子，我依然认为她是了不起的‘包王’！”
20世纪80年代，邵宝玲是义乌商海中第一批“万元户”，此后凭借打拼，成长为年销数亿的“箱包女王”。人生起落无常，2014年前后，因决策失误、替人担保，她资金链断裂，负债累累，一度陷入绝境，甚至萌生了轻生念头。
“跌倒了不可怕，站起来，就还有机会。”母亲一句朴实的鼓励，让她重新振作。过去动辄几十万、上百万的流水，如今变成几十块、一两百元的小生意，但邵宝玲没有被挫折打垮。年过六旬的她从零再出发，用一笼笼热气腾腾的包子，踏上偿还上亿元债务的道路，也撑起继续追梦的勇气。
如今，宝玲姐包子铺已开了4家分店，熟客见了她，仍亲切地喊一声“邵总”。除了坚守包子的品质与标准，她心里还记着一本厚厚的“人情债”——朋友无偿出借场地、菜市场老板给予照顾，这些温暖，她都铭记于心。
即便做着最传统的餐饮生意，邵宝玲的梦想从未局限于此。朴素的出租屋内，摆放着不少人工智能相关书籍，她从未停止学习、从未放弃成长。
清晨，宝玲姐包子铺依然在蒸腾的热气中准时开门；而在义乌这座追梦之城，无数像高丽、钟玉龙、邵宝玲一样的追梦人，正带着勇气与热爱，书写着属于自己、属于义乌的奋斗故事。
义乌邮件互换局内工作人员正在检查包裹。
时代答卷之“妙”
久久为功、实干笃行，“莫名”终成“其妙”
40余年深耕，义乌从内陆小城蝶变世界商贸名城，“莫名”终成“其妙”。
这份“妙”，在于坚守为民造福的发展理念。不搞空洞抽象的口号，始终把建市场、兴产业作为务实抓手，以百姓富裕、生活幸福作为一切发展的最终标准，让发展成果惠及每一个奋斗者。
这份“妙”，在于秉持高质量发展的方向。无资源则补产业，无区位则建通道，无优势则创生态，主动破解发展瓶颈，推动传统商贸向现代产业体系稳步升级，走出一条可持续、高质量的发展之路。
这份“妙”，在于坚守久久为功的信念担当。数十年来，义乌秉持“功成不必在我、功成必定有我”的初心，一任接着一任干，政府、市场、群众同心同向、命运与共，成就了今日开放包容、活力无限的世界义乌。
面向下一个20年，金华市委副书记、义乌市委书记叶帮锐说：“义乌始终坚持‘兴商建市’不动摇，将持续完善市场体系、拓宽贸易渠道、优化贸易结构，为服务构建新发展格局努力作出更大贡献。”（张博令 刘婧宇 李平）
